雾灵公子

雾灵山土匪头子

来看爷爷,他小小的缩在床上,旁边心电图安静地动着,呼吸机呼噜呼噜,他的呼吸声小多了,轻轻地。鼻子上插着俩管子,带着个帽子。

我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
明明一直是个硬朗的老头,过年的时候还中气十足地骂我玩手机,以前总觉得我爷爷根本就不像七十多岁的老头,每天还种菜挑菜卖菜,养猪杀猪给猪看病,衰老好像在他身上缩小了一万倍,现在却又像放大了一万倍。

我叫他。他睁开眼,轻轻地安慰我:“小雨,爷爷好多啦。”我说:“嗯!”

看到爷爷就突然想到龙族里那段话。

“如果这世界上有一所能够救治真的医院,无论它值多少钱,恺撒都会把它买下来。但是医院只能治病,死亡并不是一种病。恺撒听着她的心脏渐渐停止跳动,终于无声无息。”

爷爷最希望我和三哥考上大学,三哥和我是他的孙子孙女,三哥六月高考,我明年,爷爷却先倒下了。我们都是郑家的小孩,我们都会考好的,希望爷爷都能看见。

爷爷奶奶拉扯我爸那一辈四个小孩,他们俩都是一穷二白的农民,爷爷有点文化,奶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可是我的大姑妈成了财政局局长,大伯成了很厉害的商人,小姑妈在国家机关上班,我的爸爸当了老师,后来在招标局当个小官。

爷爷生病以后,我一直不想来看他。好像只要我不看见他缩在床上小小的,他就还是那个在田里挑粪浇菜给孙子孙女攒钱的老头儿了。

只来了两次,第一次在医院,一进去看见那惨白的墙壁还有缩着的爷爷我就傻了。跑出去在楼梯间哭了半个小时。

有医生护士路过,司空见惯般的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。也只有同情。

那天我想了很多,是不是我的奶奶,外公外婆,爸爸妈妈,还有我自己,最后都会小小的缩在病床上,带着呼吸管,慢慢睡着?

第二次来看他就是现在。

我想起我一个太爷爷辈的老爷爷,我亲眼看着他断气,看着他本来快速上下移动的喉结停住,看着他眼睛亮起来又暗下去,看着他慢慢吐出长长的,好像憋了一生的那口气。

可是他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。我无法感受他子女的悲伤。

小学班里有姑娘的爷爷去世,她戴孝,我问她为什么要带黑布,她很难过的说,他爷爷去世了。

我也无法感受。我甚至还觉得带着那块布很好玩。

好像爷爷生病之前,我不知道原来我可以这么难过。

自我十七年前睁眼以来,我身边没有一位亲近的人去世,很长一段时间内,我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小孩都和我一样。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宠着,他们都还好好的,不会死。

奶奶以前逗我玩,问我希望他们活到多少岁。我想了想,认真的说,如果你们早早去世我就不会难过了。既然活了这么大了,那你们就在我死以后再死吧!

然后奶奶作势打我嘴巴子,要我说呸呸呸。

我总是不想面对死亡的。

世界上没有阻止死亡的医院。

奶奶和我说,我们家的老房子造好后,大伯考上了,第二年,爸爸考上了。三十年了,她从来没有不顺心的时候。

只有这一次。

奶奶说:“你爷爷打过你三哥,从来没打过你。”

爷爷说:“我知道小雨心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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